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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和月亮只有一个

时间:2019/10/16

  从我出生开始,便一直和奶奶一起生活。

  奶奶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,大得足够我和哥哥们在里面骑自行车、打羽毛球,院子四周有许多屋子,整个把院子围了一圈。仓房边上,奶奶爷爷还特地给孩子们建了两座大秋千,大家每天放学后都会在院子里撒欢儿到天黑。在这个院子里,奶奶养过很多只小狗。有虎子、欢欢、大黄……还有几只我都记不起它们的名字了。

  奶奶喜欢给我讲一些她小时候的事。她五岁的时候,父母就都因病去世了,据奶奶讲,旧社会的婆婆对儿媳不好,因为婆婆想吃鱼,她的母亲在隆冬天下河抓鱼,回来后没多久就病死了。后来,五岁的她就去了哥哥家里生活,哥哥嫂子对她都很好,她也很讨人喜欢。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奶奶从少时起便每天洗衣做饭,缝缝补补,不会的就学,学会了就做,一刻也不闲着,只为不想让自己是家里多余的那个。

  青年时代,奶奶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,爷爷奶奶都是人民教师,性格却大相径庭。爷爷是那种脾气很倔又很爱开玩笑的人,奶奶却温婉随和,所以他俩携手走过一生,家里都是爷爷做主。

  我三岁的时候,爷爷在医院检查出患有肝癌,医生建议去长春确诊。从长春回来后,爷爷进了院子就抱起我唱“大姑娘美,大姑娘浪...”(爷爷给我起的小名就叫大姑娘)四姑担心地问他“爸,检查结果怎么样?”爷爷一边逗我一边笑着说:“判死刑啦,缓期实行!”奶奶则在一边默默流泪……尽管性格乐天豁达,命运却并未因此网开一面,确诊半年后,爷爷去世了,用奶奶的话说,老头这辈子一天福都没享着。

  家里男丁兴旺,奶奶有两个孙子和四个外孙子,只有我是最小的孙女,所以她很偏爱我。我六岁时,爸妈为了家里生活条件好一些都去了外地打工,都是奶奶在料理我的衣食住行。

  后来奶奶岁数大了,工作由二儿子接班,退休在家闲来无事,便在家里开起了幼儿园。她这辈子最喜欢和小朋友在一起,对每位学生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,即使碰到特别调皮的也不会打骂一下。后来大家口口相传学生越来越多,院子里热热闹闹的,奶奶的日常也变得充实而忙碌。据家长们反映,从奶奶的幼儿园毕业的学生,升入小学后基础常识都比别的孩子扎实很多,因为奶奶一生都是这样一个负责任的人民教师。

  初中那年,爸妈返乡开起了小饭店,为方便我上学在市区买了楼房,接来了奶奶和我。虽然爸妈一直劝奶奶不要过分溺爱我,奶奶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微不至,坚持给我做营养美味的早中晚餐,偶尔还偷偷给我零花钱。

  日子一年又一年,转眼就过去了十个年头。我参加工作后,奶奶家的大院子也已经拆迁换成了楼房,时间改变了很多事,不变的是我还是习惯跟奶奶一起生活。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奶奶的身体时常出现不适,性格也变得孩子气起来,以前从来不吃的东西,现在都要主动尝一尝,每天我下班回家都要带虾条、水果罐头等零食哄着她,有时忘记了,她还会像小孩子一样不开心,跟我撒娇,特别可爱。我也慢慢开始享受奶奶对我的反向依赖。

  后来,奶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,肝上检查出了一个肿瘤还出现了肝昏迷的症状,犯起病来不认识任何人,并且要每天灌肠。曾经那么要强、那么干净,从来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得了这种病,可想而知她的心里得多么难受。最严重的时候,一天夜里,奶奶突然半夜起床要出门,我拦住问她要去哪,她说,我要给学生上课去,他们都在等我。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,为什么要让这么好的奶奶受这份罪!

  那年的除夕,奶奶如愿在家里过了个团圆年,第二天又回到医院继续接受治疗。

  3月9日晚上,弟弟哭着打电话给我,叫我赶紧去医院,奶奶情况不好。我匆匆赶去医院,奶奶带着氧气罩,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只有无助的眼睛似睁非睁,像是在望向我,又像是无言的求救……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,求医生救救奶奶,可医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,转身走了。

  我握着奶奶的手,告诉她:别怕,我在这,放松点就能好好呼吸了……凌晨2点,奶奶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,我以为是医生的药起了效果,心稍微放下了,却没想到这其实是身体透支的表现。

  凌晨5点28分,奶奶永远离开了我。

  她躺在病床上,那么静谧,那么安详,就像睡着了一样,以致于长辈们在哭的时候,我也不相信奶奶已经走了的事实。我俯身浅浅地抱住她,吻她布满皱纹干涩的额头,就像小时候她满含爱意地亲吻我一样。这是今生今世与最亲爱的人,温柔的、痛楚的、告别的吻。

  葬礼上,奶奶躺在灵堂中间,寿衣穿戴整齐,表情宛如安睡。我木讷地望着厅中的白色挽联,心里想着:这毛笔字真丑,奶奶写字那么漂亮,她看了一定也不喜欢。

  守在奶奶身边时,亲戚们不让我触碰她的身体,说是“会让她走得不安稳”。可我后来还是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手,触感冰冰凉凉。奶奶临终前由于器官功能衰竭,血液循环变缓,手脚低温已是常态,此刻再摸着她的手,倒也不觉异样,只感觉她还在我身旁,还会用手温柔地摸摸我的后脑,像往常一样……

  奶奶走后的第三天,出殡。我目送她小小的遗体被缓缓送入炉内,脑子里却像一道闪电炸过,我莫名大喊:“奶奶,快些跑啊,快些跑!”快些跑,少受点火炙的疼痛。

  时间没法抚平伤痛,却可以慢慢淡去执念。奶奶离开半年后,我梦回到她离开的那天。凌晨三四点,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我说:“茜茜,别难过,奶奶终于摆脱了,不用再受折磨了。奶奶很想你,你要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……”醒来时,我的泪水打湿了枕巾……

  文人说,思念是双向的电波。我对奶奶的离去如此不能释怀,生人的执念也会打扰逝者的安宁吧?奶奶一生劳苦,现在走了,总该无牵无挂,得到自由了。

  诗人问,永远有多远?从前我不以为然,觉得世上当然没有绝对的永远,无论爱、恨、相聚、离散、还是拥有,总是缥缈无常,不可捉摸。

  但我现在觉得人生是有“永远”这回事儿的。

  比如,你走了,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

  奶奶,过得好吗?

  我在人间一切都好。

  奶奶,谢谢您。奶奶,再见。

 (编辑 孙一茜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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