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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甲鱼

时间:2018/7/16

  孙子一拿到自己挣的钱,就买了两只甲鱼,让我补养身体。我心里暖暖的,甜甜的。这份孝心就是人间的大补极品,何须甲鱼?“臭小子,乱花钱!”

  我家住在松花江边。记得小时候,每年开江,渔船下水前都要祭祀河神。在江边摆上供桌,上面有香烛纸码、猪头、烧酒等供品。下河撒网的人磕头作揖,跪拜河神。然后,向江中倒点酒,扔块肉,口中念念有词。捕鱼时,如果网住甲鱼,要说“河神爷多多保佑”,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回水里,像京剧《钓金龟》的故事那样。

  这河神爷就是甲鱼。人们说它主宰着江水的大小,鱼虾的多寡,风雨的来去。说它不吃东西,喝西北风也能活着。说它长寿,“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,河里的老鳖一百岁。”说它会土遁。用大缸把它扣在地上,不管离江多远,它都能逃回江里,不留任何痕迹。说它能负重,十斤的王八能驮万斤的碑……神乎其神。古人建宅,把它埋在地基里,让它驮起房子的柱脚,祈祷新宅平安、吉祥、兴旺。

  神话说天有四极,由神龟驮着;地有八维,系于天上;人们才得以生存在天地之间。所以,上古时期,先民们用龟甲来占卜。用火烘烤龟甲,或在其上钻孔,根据裂纹的走向,来判断吉凶祸福。由此产生了中国最早的文字——甲骨文。它不但驮石碑,还驮起了五千年的中华文明。曹操诗曰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”,称之为神。日本人有姓“龟田”者,唐代人有名“龟年”者,概以之为敬也。

  其实,甲鱼和鲤鱼、鲇鱼一样,就是一种河鲜。因其长相怪异,品性特殊,才衍生出它的学问含义。之所以冠之以甲,并不是因为它名列第一,而是因为它有甲壳。有了这副甲壳,遇到危险时,把头足收缩进去,顽固如石,你便奈何不得。古代武士披戴的盔甲,当代战争用的装甲车,都是跟甲鱼学的。汉字“甲”是象形字,就是甲鱼的形象,以图入文。

  甲鱼奉行守势哲学,从不犯人。人若犯我,我则避让。屡让不止,以命相拼。你捉弄它,它把头缩进甲壳,任你摔打,踩踏,它忍气吞声。倘使你不识趣,继续挑逗,它会猛地伸出头来,狠咬一口。即使咬住木棍儿,你像拎着铁锹那样把它提起抡来抡去,它也不肯松口,大有“士可杀而不可辱”之势。所以,俗话说“鳖咬一口,入骨三分”,告诫人们,不要欺人太甚。据说,有经验的厨师,就用这种方法,诱杀甲鱼。最近,网上有一视频,说某厨师杀甲鱼时,剁掉的甲鱼头弹起来反咬住厨师的手指,甩不掉,剖不开,剁不得,只好送医。终因感染,不治而死,同归于尽。

  家乡人还把甲鱼叫做乌龟、王八、老鳖等。叫法不同,褒贬有别。

  叫它乌龟时,说它长寿,是神。叫它王八时,说他老婆让人睡了,是骂人。叫它老鳖时,说它笨。

  老婆让人睡了,不去决斗,人们就说他是“王八头”“戴绿帽子”。不过,这是对武大郎们说的。倘是明星,老婆让人睡了,也算是一段风流佳话,让病态的媒体津津乐道,若苍蝇逐腥逐臭一般。其实,人间的奸情,跟水中的甲鱼有什么关系?再说,应该诛伐强人,而不该嘲弄弱者。可见人心不古,舆论不公。甲鱼凭空受辱不算,还殃及子孙。连它的爱子——王八蛋,也成了骂人的话。其实,“王八蛋”是“忘八端”的音讹。忘八端就是忘了国人崇尚的“孝悌忠信礼义廉耻”这八样做人根本。把做人的根本忘个一干二净,还算是人吗?腐败分子贪赃枉法,骄奢淫逸,不忠不孝,不义不仁,寡廉鲜耻,忘了做人的根本,才是正宗的“忘八端”。

  叫它老鳖时,说它笨。歇后语有“三天爬不到江沿——笨鳖”。笨,不等于呆。和兔子赛跑时,它就赢了一把,为人类树立了锲而不舍、以弱胜强的榜样。不温不火,不急不燥,宁静致远,难道不是一种智慧吗?时下,人们急功近利,疲于奔命,夜深人静时,却羡慕起乌龟的慢节奏生活来了。于是,人们把它请进厅堂,养作宠物。

  孙子给我买的甲鱼真好,不但补身,也能补心。

 (编辑 梁德祥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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