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猎人与狗

时间:2018/1/15

  在人类饲养的各类萌宠中,我最喜欢的就是狗了。它不但有灵性,而且忠诚。俗话说的好:“狗不嫌家贫”,无论主人家是贫穷还是富有,狗都不离不弃,始终伴随左右。我不敢说每条狗在危机时刻都能舍身救主,但这个世界肯定有这样的狗,而且不止一条。下面我要讲的就是这样一条英雄犬的故事。

  在我刚刚能记事儿的时候。大家林场里有一姓古的人,年龄在50岁上下,黑黑的脸庞,胡子拉碴的,平时也不太收拾,给人一种面恶的感觉。中等身材,常年穿着一身林业工作服,油渍麻哈的还打着几个补丁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沧桑,显得很老性,大家都管他叫老古头。听大人们讲:老古头是山东胶东半岛的人,参加过抗美援朝,还负过伤。他的耳后部、脖颈到肩周有很大一块伤疤,林场老人们说,那是在朝鲜作战时被美国人的凝固汽油弹烧伤的。老古头没有家室,是个“老跑腿子”(单身)。林场为了照顾他,让他做了护林员的工作,还发了支猎枪给他,其实就是在春秋两季登台瞭望,发现火灾、火情报告一下,夏冬之际到林中转转护个林。山顶上有木刻楞房,不愿意回来可以住在山上。是个丢了都没人找的清闲活。

  七十年代初,长白山下的原始森林里野生动物很多,可以用“棒打狍子瓢舀鱼”来形容,而且还没被法律保护,林场里有很多人把打猎当成了爱好。老古头喜欢打猎,据说他的枪法很准,什么猎物都逃不掉他的三枪,因此得了个绰号“古三枪”,可在一众顽童嘴里喊出来,就叫成“补三枪”了。

  那时在林场里,喜欢打猎的人都养着狗。老古头也不例外。从我能记事儿起,他家就养着一条大黄狗,耳朵立立的,看着精神。老古头到哪,大黄狗就跟到哪。一人,一狗,一杆枪,是我对老古头最鲜明的记忆。

  老古头性情孤僻,不爱言语,平时很少和林场里的其他人交流,也看不到他上谁家串个门,更讨厌大家这些淘气的熊孩子。然而此人为人却很大方,只要他家有的,除了枪和狗,其它的东西不管是要还是借,经常有求必应。老古头爱狗如命,就像人护犊子一样,不舍得让他的狗受一丁点委屈。久而久之,林场的人都管这条大黄狗叫“狗儿子”,老古头自然就成了“狗爸爸”了。老古头也不恼,叫什么都行,只是有一点,不能动他的狗。给狗吃的可以,可要打骂他的狗,立马翻脸急眼。

  有一次,大家几个小伙伴合伙偷老古头邻居家的秋葵花,被他家狗发现了,汪汪地叫,几个小伙伴就用石子丢它,不巧被老古头看见,把大家撵到满林子躲,直到天黑才敢回家,吓得从此再也不敢招惹老古头的狗了。

  还有一次是冬天的事:冬季是木材采伐的黄金季节,林场在这个时候都要搞冬采冬运大会战。工人们白天黑夜地轮着班干活,林场会给夜班的工人准备一顿稍好的伙食,玉米面发糕,白菜豆腐汤,汤里会添上几块肉犒劳大家冬夜里的口腹。为了尽量给工人们改善伙食,林场委托老古头上山打猎,最好能捕两头野猪。

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天气十分冰冷,还下着大雪。父亲大老早就起来了,母亲问:“雪那么大,起这么早做什么?”。父亲说:“老古头上山打猎,他的狗儿子跑丢了,他邻居的大小子到林场说老古头已经三天两夜没回来了,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狗出了意外,林场今天组织人上山去找。”那天晚上,母亲早早就做好了晚饭,可一直等到半夜,父亲才一身风雪地进门。母亲焦虑地问:“老古头找到了?”父亲边卸着绑腿边气呼呼地说:“找是找到了,差点死在山上!两条棉裤腿子冻得像炉筒子,都打不了弯了。嗨!为了一条狗,值吗?!”

  老古头的大黄狗,在林场是出了名的好猎狗,每年都能帮他捕很多猎物回来。老古头吃不了,就分给其他人家。我小时候没少吃狍子肉,野猪肉的,而这些野味大多都是老古头赠予的。林场里上百户人家,几乎家家都得到过老古头的馈赠。他虽然性格孤僻可人缘极好,有个大事小情,大家都愿意帮他。

  几场雪下过之后,又到了打猎的最好时节。林中各种动物的足迹清晰可寻,极好追踪。老古头决定明天上山走走,碰碰运气。当天晚上,他把猎枪擦了又擦。又取出烘干多日的火药,开始填药装弹。

  那条跟随多年的大黄狗早已吃得饱饱的,此时正趴在屋中,静静地看着主人忙碌。它知道:明天该跟着主人上山捕猎了。这是它的天职。多少年了,主人带着它在山林中,与各种猎物博弈、拼杀,捕获了多少猎物,它早已记不真切。为此,它受过伤,也迷过路。有次为了追赶一只狍子,它追出几座山,与主人失散了,此后的几天里,它拼命找回家的路,主人也在漫山遍野地找它。几天过后,当它和主人终于在林中相遇,它兴奋极了,拼尽了最后的力气,扑进了主人的怀里,用舌头舔着主人挂满冰雪的脸颊,呜呜地叫着,诉说着它的委屈和兴奋。主人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它,情不自禁地喊着:“可找到了,可找到了!”。那一刻,它看到主人眼里浸满了泪水……

  第二天凌晨,天色还一片漆黑,老古头就起来了。他简单吃了点东西,把打猎的物件收拾妥当,便领着大黄狗进山了。

  黎明的山林还处在睡梦之中。四下寂静里,一人一狗踏雪而行的脚步声格外鲜明。天气十分冰冷,还没走出几步,眉毛、胡子就上了一层冰霜。老古头已顾不上这些,他此行的目的地,是十几里外的那片柞树林。今年秋天收橡子,那片柞树林是野猪觅食的好地方,他要在天亮之前赶到,等猎物自投罗网。以他的枪法和大黄的捕猎本领,拿下两头百十来斤的小野猪是有把握的。以防万一,他还告诉邻居家的大小子再找俩帮手,中午前来接应。

  天亮前,老古头赶到了柞树林。他在黑暗中侦查了一下地形,柞树林的中央有一枯死倒木,四周比较开阔,也便于藏身,他就径直奔向那里。地面的土已被拱得乱七八糟,看样子经常有野猪光顾。

  山林渐渐从睡梦中醒来,一缕缕阳光撒进林中,照醒了沉睡的鸟儿,在枝头叽喳嬉闹。几只松鼠也跃出温暖的窝开始觅食。柞树林像无数个冬日清晨一样,宁静而富有生机。

  老古头在林子里已经等了几个小时,此时的他已成了霜人,呼出的哈气在狗皮帽子上凝结成冰,已经影响到视线。他抹了把自己的脸,随手擦掉眉毛和胡子上的霜,抬手看了眼表,快七点了,这个时辰野猪该来了。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,又打开枪膛检查了一下子弹。大黄狗还是静静趴在他的身边,等待他的命令,随时准备出击。

  终于,宁静中传来了一种异样的响动。几只松鼠飞快爬上了树,警觉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大黄狗也从雪地上站起来,支楞起耳朵仔细探听。

  老古头慢慢探出头观察情况,他看清了,百米开外,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正在这拱一下那撅一下地找橡子吃,悠闲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。

  老古头又往四下看了看,没有发现其它野猪。他有些犹豫,这是一头跑单帮的孤个野公猪,个大不说,性情也凶猛,极具攻击性。一旦打它不中,野猪反扑过来,猎人就危险了。一般情况下,要想拿下这么大的野猪,必须得两三位以上的有经验猎人通力合作才行。

  最理想的情况,是碰上一群野猪,个头不大百八十斤左右,他用枪打中一头,大黄冲上去在纠缠住一头,其它的野猪四处逃散,拿下两头是没问题的。可眼前这头,他真的没有把握……权衡再三,老古头决定放弃这次机会,他用手拍拍大黄的头,示意保持安静,希翼这头猪转悠一会就走,避开无意义的纠缠。

  然而等了有一会,这野猪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,俨然一副占领者的姿态。就在老古头安抚大黄的时候,它已溜达到离老古头不远的地方了。大黄真着急了,它毕竟是条猎狗,捕捉猎物是它的本能和职责,它使劲的用后腿蹬着地,只等主人发令冲出去。可能是大黄的举动也惊到了野猪,它停止了拱地,警觉地看着大倒木的方向。

  大黄显然低估了眼前情况的凶险,没有等到枪响,就朝野猪扑了过去。猛一遭到攻击,野猪有些惊慌,掉头跑了几步。当它看清对方不过是一条狗时,便迅速反守为攻,嘴巴一扬,大黄就被撅出了老远,在雪地上打了两个滚。

  老古头心一横:躲不掉了,必须一拼,把大黄救下来。他取出两颗子弹,一颗用手指夹着,一颗用嘴咬住。趁野猪再次向大黄发起攻击时,迅速瞄准击发。“砰!”枪响了,老古头看到了野猪身上一震,打中了!但必须补枪。他立即退出弹壳,装上第二颗子弹。野猪被这一枪彻底打恼了,它放弃了对大黄的攻击,调转身来奔向老古头。

  老古头还没来得及瞄准,野猪已经冲到跟前了,他一个侧滚躲开了这次攻击,扣动了第二枪,这枪打偏在野猪的左眼上方,铅制弹丸从野猪的前额划开一道口子,但没有致命。老古头想把第三颗子弹装上枪膛,但一切都来不及了,野猪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,长着两颗獠牙的猪拱嘴一扬,人和手里的枪一同被撅飞。摔到地上后,被野猪拱了几个滚,又被挑起来抛向空中。

  再次摔到地上时,老古头有点失去意识了。但野猪并没有停止攻击。看到又一个黑影向他扑来,老古头眼睛一闭,心想:完了。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老古头慢慢睁开眼,看见大黄从侧后方猛冲过来,一口咬住野猪的耳朵,用力撕扯才阻止了野猪的致命一击。

  野猪在雪地中转了几圈,想把大黄甩掉,但没成功。它吃痛往前奔突几步,依旧无果。大黄把猪耳朵咬得死死的,疼得野猪不得不停下来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突然间,野猪咆哮着在雪地上打起了圈,左右摇摆着猪头。这一招奏效了,猪耳朵被撕开的同时,大黄也被甩下来。

  疼痛使野猪陷入暴怒,把所有的怒火撒向大黄,它支起硕大的猪身,用两颗獠牙做武器对大黄连撅带拱。几个回合下来,大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,肚子甚至被獠牙挑破,肠子也流了出来,汩汩的鲜血把白雪染成鲜红。但这条久经猎场的狗没有退缩,还在与野猪死死缠斗,它不能让野猪再去伤害主人,就是拼了这条狗命,也要拖住野猪!

  老古头躺在雪地上看着大黄与野猪博杀,心疼得要命,可就是帮不上忙,他感到浑身都疼,也不知都伤到哪了。他感到大黄的体力随着流出的鲜血在一点点耗尽,可它依然死死咬住野猪的耳朵,任凭野猪左撕右甩,就是不松口。野猪的体力也到了极限,身上挨的两颗子弹虽然不致命,但也让它十分难受,尤其是两只猪眼被血糊住了什么也看不到,它们就这样僵持着,看谁能挺到最后。

  许久,瘫在地上的老古头救狗心切,挣扎着艰难爬起,手脚并用地爬向野猪和大黄,边爬边想找到点什么东西,哪怕一根木棒也好。他想把野猪打死,救下大黄。他看到了枪,就在不远的地方。他连滚带爬的拿到了枪,发现还能用。他拄着枪站了起来,一瘸一拐地向野猪走去,野猪也没有示弱,它拖着大黄,扬起两颗长长的獠牙嚎叫着,一幅死拼的样子。老古头端着枪迎着野性的咆哮,迎着狰狞的獠牙,无所畏惧地走近野猪,他想着拼死一搏,大不了同归于尽。终于,他来到野猪面前,把枪口伸进了长着两颗大獠牙的猪嘴里……枪声再次响起,在寂静的山林上空盘旋着、缭绕着,好像有意渲染这悲壮的场面似的,传的很响很远……

  尘埃落定,老古头看都没看那头野猪,而是紧紧地抱着已经凉透的大黄,一瘸一拐回到了家,给它做了一副棺木,亲自找了一块地埋了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见他养过狗,打过猎。

  老古头过世后,埋在了离大黄不远的地方。

  谨以此篇献给我深深热爱的大森林:愿森林永远归于宁静,不再有枪声响起。愿所有的动物得以繁衍生息,与人类和谐共处。

 (编辑 刘志明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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